責任編輯:本站編輯 來源:農藥工業網 日期:2014-12-12
2014年12月3日,辯論組織“智能平方”(Intelligence Squared)在紐約舉辦了一場辯論,主題是我們是否應該支持轉基因食品。這場辯論引發了很多關注,因為正反雙方都是各自陣營里比較靠譜的人物,是正規選手之間的較量而非混亂罵戰。Grist.org的評論是“終于有一場不大吵大鬧的轉基因辯論了”。
“智能平方”致力于對社會熱門話題開展牛津式辯論--針對一個議題進行二對二辯論。辯論由三個環節組成,首先是每人七分鐘陳述,然后是自由辯論和觀眾答疑,最后是每人兩分鐘總結。開始前觀眾先對這個議題投票,結束后再次投票,以改變觀眾意見最多的一方為勝者。
這次辯論的正方是2013年世界糧食獎得主、孟山都首席技術官羅伯特.弗萊里(Robert Fraley),和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基因組與生物技術研究員艾莉森.范.埃寧納姆(Alison Van Eenennaam)。反方則是華盛頓州立大學可持續農業與自然資源中心教授查爾斯.本布魯克(Charles Benbrook),和科學政策咨詢員、憂思科學家聯盟前成員瑪格麗特.梅隆(Margaret Mellon)。
辯論結果:

正方觀點概括如下:
1. 這是一種潛力巨大的技術,能夠解決糧食安全相關的種種問題,包括植物疾病和害蟲,還可能進一步減少肥料使用、提高生產力、帶來有益的環境影響。很多益處已經成為了現實。
2. 通過增加免耕土地面積、減少殺蟲劑使用,它對環境已經帶來了直接的益處。
3. 不需要把轉基因和傳統育種對立起來,轉基因原本就是在傳統育種的基礎上完成的。
4. 抗藥性對于任何技術來說都是問題,包括傳統的除草劑和殺蟲劑。演化不會停步,不能因為抗生素會有抗藥性就不再研發新的抗生素,轉基因技術也是如此。
5. 廣泛的科學共識認為這項技術是安全的,包括美國國家科學院、美國科學促進會、英國皇家學會等等諸多組織都持這一立場。二十年的廣泛研究和經驗沒有發現任何一例對人或動物有任何危害的實例(對此反方也承認了)。
6. 并沒有可靠的理論認為這項技術會對人或者動物的健康帶來任何新的未知危害。
反方觀點概括如下:
1. 轉基因技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許多看起來很有前景的技術一直在研發中,但我們只看到了少數幾個有用的產品,還沒有出現什么產品改變整個農業面貌。
2. 支持轉基因的證據大多來自早期的成功,但抗藥性的增加將會讓這些好處無法長期維持。
3. 使用這一技術帶來了抗性雜草和害蟲,而且增加了除草劑的使用量,也許會危害人類健康(雖然他們承認并沒有數據支持)。
4. 轉基因的明星地位會讓人們忽略傳統育種在對抗各種問題中起到的巨大貢獻。
5. 這一技術的問題可能在現在的時間尺度下還不明顯。
6. 現有安全措施沒有考慮到轉基因技術快速的更新換代問題,批評家一直以來要求的安全措施很多也沒有實現。
評論和反響
馬克.霍夫納格(Mark Hoofnagle),馬里蘭大學住院醫師,科學博客“否認主義”的博主:
總的來說我贊同觀眾的選擇:反方并沒有拿出十分有說服力的證據表明為何我們不該繼續推進這一技術,也沒有為理論上的危害提出任何可能的機理,只有語焉不詳的“長時間尺度可能有害”。本布魯克提出的觀點--只看眼下成果、不看未來應用--尤其讓我驚駭,這完全是盧德主義。
正如過去的討論一樣,我對轉基因到底有沒有導致農藥使用減少而感到困惑。反方指出好的數據來自早期,現在好處已經減少,不過他們并沒有拿出文獻證明這一點。
納撒尼爾.約翰遜(Nathanael Johnson),Grist.org 食品專欄作者:
這個領域的辯論通常都不怎么樣,到最后往往都變成了大聲的自說自話。但這一場辯論相當不錯,雙方都在對方說對了的點上做出了讓步,而不是迅速轉移到其他的話題。
GMO Free USA,持反轉基因立場的NGO:
孟山都賄賂梅隆和本布魯克讓他們放水了!為什么不提塞拉利尼的研究?大比分失敗的唯一解釋是他們拿了錢!
凱文.福塔(Kevin M. Folta),佛羅里達大學園藝學教授:
梅隆沒有弄清狀況。她似乎認為歐洲是個神奇的地方,已經把農業問題全都解決了。但是當然了,他們從美國、巴西和阿根廷進口大量的糧食,因為他們并不能自給自足。本布魯克最后兩分鐘總結用來討論草甘膦,而不是討論轉基因技術,還一定要把殺蟲劑和除草劑合起來考慮。轉基因技術顯然降低了殺蟲劑使用,草甘膦除草劑雖然上升了但它的環境危害要小很多啊。
要是他們再辦一次,下次反方是杰弗里.史密斯(Jeffrey Smith)和斯蒂芬妮.塞涅夫(Stephanie Seneff)的話,那可就好看了!
對此的評論(署名Ewan R):
梅隆和本布魯克恐怕是反轉基因陣營里最自洽的兩個人了。所以辯論看起來像是重量級對輕量級,雖然談不上競技,至少還是同一項運動。要是換成史密斯和塞涅夫,那拳賽就成了重量級選手對一籃子貓。
結語:
轉基因是一個復雜的領域,其中有很多值得討論的議題。但遺憾的是,大部分相關討論很難獲得成效,部分原因是辯論者會抱住一些違反基本事實的論點不放--比如“美國人不吃轉基因”、“轉基因玉米致癌”、“對蟲子有害的東西怎么能吃”、“轉基因完全不能增產”這樣的論調。(關于這些言論的錯誤之處,請參見文后延伸閱讀。)這讓辯論無法在共同平臺上進行。
但這次辯論是一場有價值的討論,因為雙方大部分時間都沒有糾纏這些業已確立的事實,而是在更高的層面上討論轉基因作為技術的整體價值和利弊權衡。雖然辯論的形式決定了陳述不可能無懈可擊,但也足以讓旁觀者真的學到東西,而不是只看到情緒宣泄和人身攻擊。這當然得益于辯論雙方都經歷過起碼的科學訓練,不至于犯一些基礎性的謬誤;但也與主持人的有效控場能力密不可分。掌握話題流向,能迅速判斷出話題的轉移,澄清模糊的表述,這些都需要主持人對討論的相關話題十分熟悉。
辯論中尤其值得注意的一個主題是:如果不使用轉基因生產系統,那么我們需要怎樣的生產系統來代替它們呢?有機農業會導致不同程度的減產,草甘膦的毒性極低,美國環保署四級毒物分類法中僅列第三,僅有的幾例致死記錄都是在刻意超量口服的情況下發生的。對于替代場景討論的缺失,不但在轉基因討論中,在很多其他社會議題中也是常見現象。
最終的結果也十分有趣。雖然科學事實并非一人一票決定,但科學影響政策也需要通過正規的議政流程實現,因此考慮科學傳播的效果是十分有意義的。在這場辯論中,有近一半的觀眾因為辯論而改變了看法,但大部分是此前的中間派。開場30%的反對派中,9%轉為了支持;32%的支持派中2%轉為了反對;但38%的未決定派中,22%轉為支持、10%轉為反對。這可能表明,改變業已形成的觀點并不容易,僅從科學傳播的效果而言,面向中間派也許是最好的策略。
我們期待著在中國看到同等水平辯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