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編輯:每日甘肅網-西部商報 來源:每日甘肅網-西部商報 日期:2011-08-26
秋天,本是大地向辛勤耕耘的農民回報希望的季節。然而,這個收獲的季節,會寧縣承包戶劉維龍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他到會寧縣質量技術監督局,投訴白銀邦農公司新堡子農資銷售點杜忠武給他賣假農藥,致使他在白銀農場一分場承包的600畝耕地大量減產,直接經濟損失120多萬元。由于送貨的業務員失蹤,杜忠武也大喴冤枉,稱自己并不知道農藥質量有無問題。另外,農藥的廠家也出面表示,劉維龍所用的殺蟲劑是假冒產品,并不是他們廠生產的。
在關注“三農”的大背景下,在偽劣農資禍害農戶之時,相關部門盡管建立了嚴密的監控體系,雖在制售假農藥環節的打擊和處罰上也極為嚴格,但監控沒能覆蓋售后,相關環節尚需進行一步完善。 記者 唐學仁
希望過后的焦慮
8月10日,初秋的太陽曬得大地干渴而焦慮。
站在自己的承包地里,劉維龍不停地抽著悶煙。看著滿地挖出的被蟲子咬得全身是眼的土豆,他的失望和焦慮遠比這火辣的陽光來得更強烈。
劉維龍是會寧縣郭城鎮馱營村農民,之前一直以跑車為生。今年年初,看到市場上土豆行情漸長,他看中了這一靠種植賺錢商機,于是承包了位于靖遠縣白銀農場一分場的600畝耕地。他最初的計劃是,500畝耕地直接種土豆,剩下的100畝種植向日葵。下種前,劉維龍在白銀邦農公司新堡子農資銷售點杜忠武處預訂了價值20萬元的化肥和農藥。
3月5日,一切準備就緒后,他雇傭當地30多位農民開始種植。為了保證種植質量,劉專門買了一臺機械點種機,點種機的深淺、行距,包括施肥,劉維龍都一一按照詳細的操作要求進行。“光500畝地的種植就一個月,都是自己駕駛點種機種植的。”劉維龍說。
劉維龍當時種植了兩樣土豆品種,一種是“東北早大白”,這種土豆外表光澤,顏色好,且生長周期短,這種土豆比普通土豆提前一個月成熟,收成后土地還可進行二茬種植。而另一種是“延安科星”,和普通土豆的生長期差不多。
土豆種植完后,劉維龍開始在剩下的100畝耕地種植了向日葵。
一個月后,土豆的長勢好的出人意料,所有到過劉維龍承包地的人都說,劉維龍今年肯定發大財了,劉維龍也為此沾沾自喜。他甚至打算賣完土豆后,給自己買輛小車,還打算在白銀買套房子供孩子上學。雖然土豆的長勢不錯,但向日葵的出苗率卻不到一半,劉維龍以為是種子出了問題,于是雇人將苗鏟除后二次種植,但二次種植的出苗率依然不到一半。三次補種顯然太遲,劉只好再次將葵花苗鏟除后改種玉米。
“那時候看到土豆的長勢那么好,要沒有天災,想著今年肯定有一個好收成。百密一疏啊,誰想到假農藥坑了我。”劉維龍一臉的無奈。劉維龍算了一筆賬,他的500畝土豆中,“延安科星”還未開挖,但蟲害依然嚴重。360畝“東北早大白”不但減產,而且現在挖出的土豆幾乎沒有商業價值。每畝按正常7000斤計算,現在的市場行情是每斤土豆7毛錢,360畝就是170多萬,但現在每畝為5000多斤,挖出的土豆每斤只能賣到3毛錢左右,直接經濟損失120余萬元。
初檢殺蟲劑無殺蟲效果
劉維龍所說的農藥是一種殺蟲劑,這種殺蟲劑直接和種子一起埋于地下,可以殺死地下害蟲。事實上,劉原本預訂的是一種名叫“蓋地龍”的殺蟲劑,但種植時,送到地頭的是一種叫“包青天”的殺蟲劑。
值得一提的是,3月5日開始種植的當天,劉維龍所預訂的化肥都按時送到,惟獨不見農藥,著急的劉維龍幾次催促杜忠武送農藥。然而,送農藥的人并不是杜忠武本人,而是另一家白銀豐寶農化科技公司四龍經營部的白治國。
“我當時還打電話問了杜忠武本人,杜說這種藥比‘蓋地龍’好用,效果也好。我和杜也熟悉,經常在他那里買化肥和農藥,就相信了。”劉維龍說,當時預訂了164桶農藥,每桶內裝有10小袋,每袋1公斤。但種植時實際用了130桶,剩下的34桶退還給了杜忠武。劉維龍開始等待收獲希望。期間的澆水、除草,劉維龍都是雇人進行。
進入7月,360畝“東北早大白”到了收獲期。之前,劉還與白銀萬通農業蔬菜種植銷售專業合作社協商,他的所有土豆都由該合作社進行購銷。7月15日,劉維龍雇傭了50多人開始挖土豆。但所有人都傻眼了,出乎意料的長勢下,帶給他的竟是一場空歡喜。“剛開始挖出的土豆,全身是被蟲子咬過的眼,我還以為只是個別現象。”可大面積開挖后,土豆依然滿身蟲眼。劉維龍不相信這一切,還專門讓人在其他幾塊地里開挖,但結果一樣。
地下原本是埋了殺蟲劑的,蟲害何以如此厲害?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劉維龍百思不得其解。看著周圍別人的地里白凈的土豆,劉維龍顯得無比焦慮。有人提醒他:“是不是你家的殺蟲劑是假的啊?”兩年來,為了防治蟲病,劉維龍每年都會向地下撒藥,對于之前殺蟲藥的防治效果,劉維龍十分肯定,但今年的藥怎么出現這種狀況呢?于是他叫來杜忠武和白治國。
“當時兩人看了之后,十分震驚,也覺得藥有問題。”劉維龍說,白治國當時答應叫廠家來人。可一等就是10天。直到7月31日,等待無望的劉維龍向“12315”打電話投訴。在工作人員的建議下,劉打電話叫來會寧縣質量技術監督局人員取樣并送往“中華全國供銷合作社蘭州化肥農藥農膜商品質量監督檢驗測試中心”進行鑒定。
結論在3天后出爐:送檢樣品中毒死蜱2%和辛硫磷3%的標示值均為零。也就是說,劉維龍所用的“包青天”農藥根本不含殺蟲成分。按《農藥管理條例》規定,所檢驗“包青天”是假農藥。而包裝袋上,該藥的生產廠商為南京華邦化工公司(附:但白杜二人對此鑒結果有異議)。
艱難的維權路
猶如晴天霹靂,劉維龍的心涼到了冰點。之后,劉維龍一直催促杜忠武和白治國找廠家,而心急如焚的他按照執法管轄權屬,向靖遠縣農業行政綜合執法大隊舉報。
8月8日,靖遠縣農業執法大隊組織相關專家對劉的承包地現場勘驗。結論是:地下害蟲對土豆造成的危害率達到了94.66%。回想之前的向日葵出苗率,劉認為還是害蟲的影響。
這期間劉維龍并沒等到廠家。而杜忠武和白治國與劉維龍就賠償進行了簡單協商。“當時我說,既然受了損失,也沒法補救,只要讓我不要賠本太多,補償些就行了,可是白治國并不答應。”劉維龍說。
實際上,農藥進入市場之前歸技術監督局管理,進入市場后歸工商局管理,農業部門的事件歸農業執法大隊管理。事實是,劉維龍所預訂的農藥經營者杜忠武在會寧縣,送藥者白治國又在白銀區四龍鄉,而劉的受害地卻在靖遠縣。
維權之路對于劉維龍是艱難的。按照執法管轄權屬,劉維龍先找到了會寧縣北山工商所,但該所在調查了幾天后,卻以質量技術監督局已經介入為由不予立案。
“我們也去看了技術監督局查封的假藥,因為封條是白銀市技術監督局貼的,我們不能拆封,再說你這案子找的部門太多,我們工商所無法介入,請示領導后不予立案。”記者跟隨劉維龍來到北山工商所,該所副所長何宏給出了這樣的答復。而質量技術監督局在取樣送檢并查封了留在杜忠武經營店內的假藥后也再無下文。
記者跟隨劉維龍再次找到靖遠縣農業執法大隊,隊長劉玉明說,此案涉及金額過大,且假藥經營者不在靖遠縣境內,按照執法屬地管轄的限制,建議劉維龍向公安機關報案。8月11日,劉維龍向白銀市公安局經濟偵查支隊報案。劉說,剛開始民警很重視,但由于隊里案件較多,對于他這樣的案件并未引起足夠的重視。
白銀市公安局經濟偵查支隊接受記者采訪時稱,對劉維龍原來的鑒定,杜忠武和白治國并不認可,所以還要對劉所使用過的剩余農藥重新鑒定。
杜忠武和白治國告訴記者,他們也是此次假藥的受害者,在被調查時,他們也頗遭非議。杜說,在此次事件上,他只是一個牽線者。而白治國則說,他也是在一次農資交流會會上訂的貨,當時發貨者證件都齊全。不過出事后,給他發貨的業務員不知去向。
8月18日,南京華邦化工公司工作人員來到靖遠縣。“這藥是假的,是仿冒了我們的商標和包裝。”華邦工作人員也隨即向白銀公安局報案,也希望查處制假者。
在這條維權路上,劉維龍說他已身心疲憊。從質監部門到農業部門,再到公安,他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他也不知道假農藥的事到底歸誰管?
早在今年初,全國農資打假專項治理行動中指出,要做到“有報必接,接案必查,查必到底”。不斷完善農業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的銜接機制,及時移送涉嫌犯罪案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堅決杜絕“有案不送、以罰代刑”。但甘肅農業大學教授柴守璽博士認為,看似嚴密的監控體系未能完全落到實處,對于農資質量的監控過多依賴于流通環節,造成假農資一次次坑害農民。柴說,農資制假售假每天都在變換手段,等到出事了,再去送檢,再去維權,既費錢,又費時。這些事件的背后,除了農民上當受騙后的切膚之痛,就是造假售假者的違規違法。
“因為補種時早已過了玉米種植的季節,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熟。”劉維龍對100畝玉米也無不擔心。
劉維龍說,他做了兩手準備,除了希望公安部門能夠盡早抓獲制假者外,他還打算起訴假藥的經營者,這樣他之前投入的140多萬元貸款,還能還上些。